新四军中一小妹——访新四军老战士袁立华
发布时间:
2026-02-14

新四军中一小妹
——访新四军老战士袁立华
文/戴廷耀
初冬清晨,暖煦晨光斜洒大地,清润暖意漫染周身。我携带着慰问品,与江西省妇女协会陈固秘书长一同,在江西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二分会副会长周艳芳陪同下,前往南昌铁路医院,探访93岁高龄的新四军老战士袁立华奶奶。

图右新四军战士袁立华
出发前,袁奶奶的事迹早已在史料中与我数次相逢:10岁稚龄,她以纤弱之躯投身新四军革命洪流,于战火硝烟中淬炼成长,让生命之花在民族危难之际傲然绽放。即将直面这段峥嵘岁月的亲历者,我心中满是崇敬,更交织着忐忑与热切的期许。
推开住院部二楼37床病房门,袁奶奶正端坐床头看电视。银白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,眼角皱纹如岁月年轮,镌刻下烽火与光阴的印记,却丝毫掩不住眼底的清亮与精神矍铄。听闻动静,她缓缓抬眸,望见我们的刹那,嘴角漾开温和笑意,声音虽染岁月沧桑,却依旧中气十足:“你们来啦,快坐快坐。”
我们围坐奶奶身旁,轻声问询身体近况。陈固秘书长代表江西省妇女协会送上慰问后,袁立华奶奶缓缓开启记忆闸门,将那段烽火连天的革命岁月,向我们娓娓道来。

新四军二师半塔干部子弟培训班合影,前排左二为袁立华
家破国危赴征程 十岁稚女入铁军
“我叫袁立华,1933年9月生于安徽省滁州来安县。幼时家境尚可,父亲经商为生,家中有父母与两位哥哥,日子原本安稳平和。可这份平静,终究被日本侵略者的铁蹄彻底踏碎。”奶奶目光望向远方,仿若穿透八十年时光,“那时,两位哥哥受革命思想感召,先后秘密加入新四军,常年在外奔波。我只记得大哥袁立忠,新中国成立后曾任江西省农业厅厅长;二哥袁立义,因当年年纪尚幼,参军细节我已记不太清。”
“父亲表面经营城里商铺,实则以生意为掩护,暗中为新四军输送紧缺物资。这份隐秘的支援,最终被日寇察觉。他们残忍抓捕并杀害了父亲,甚至不许我们收敛遗体。”说到此处,奶奶声音微微哽咽,“父亲牺牲后,母亲终日沉浸在悲痛中,不久便一病不起,离我而去。10岁的我,一夜之间成了孤儿。幸得亲友念及情分伸出援手,悉心照料我——若非他们,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,恐怕早已被人辗转贩卖。”

袁立华在手模印上签名
“1943年,新四军交通员悄悄来到县城找到我,要带我奔赴根据地。我至今清晰记得,出发前他反复叮嘱,让我与他拉开距离,装作互不相识,他在前引路,我在后跟随。我强压心中忐忑,故意蹦蹦跳跳走向城门,扮作天真孩童模样。城门由日寇严密把守,盘查严苛,可他们见我只是个10岁小姑娘,并未多加留意。走出城门很远,我才快步追上交通员汇合。就这样,在交通员的护送下,我终于逃离了暗无天日的敌占区。”
“离开县城后,交通员先带我到司关集,彼时朱少清同志任区长兼前委书记,遗憾的是,我并未在此见到大哥。后来,我辗转抵达新四军二师师部驻地——安徽来安县半塔镇大刘郢。在这里,我见到了二师师长罗炳辉同志,大家都亲切称他罗司令。他身形魁梧,待人亲和,格外喜爱孩子,我踮起脚都抱不住他。抵达大刘郢后,我正式报名参加革命,因年纪尚小,组织安排我进入半塔镇新四军干部子弟学校学习。”

作者陪同省妇女协会秘书长陈固看望袁立华
烽火砺志承初心 文宣战线播火种
“在学校里,师部首长时常来看望我们,亲切勉励大家刻苦学习、报效国家。我们这些学员,一边读书识字,一边积极投身抗日宣传:跟随战友慰问前线伤员,悉心照料和我一样失去双亲的孤儿。我是学校里年纪最小的,同学们都把我当成小妹妹,‘小袁’这个称呼,陪伴我走过了那段难忘的烽火时光。”
“抗战大反攻阶段,为巩固扩大解放区、夺取抗战全面胜利,学校编撰了《抗日民主根据地三三制政权建设》《怎样发动和组织群众》等贴合革命需求的教材。彼时学习条件异常艰苦:没有桌椅,就以木板床为书桌,亲手制作小板凳;没有电灯,就点着昏暗油灯挑灯夜读;最紧缺的是课本,纸张笔墨极度匮乏,每一样都要省了又省。”
“即便条件艰苦,学校的文娱生活依旧丰富多彩。每日傍晚,校园里总会响起《新四军军歌》《抗大校歌》《保卫黄河》的嘹亮歌声,激昂旋律驱散了疲惫与恐惧。更让我难忘的是,新四军军部文工团常来校演出话剧,《雷雨》《俄罗斯人》《前线》等剧目,都在宿舍门外的广场上演。同志们搭起简易土台,竖起木杆、拉上幕布,将汽油灯高挂横杆,灯光把舞台照得雪亮;我们的宿舍,便成了演员们临时的化妆间。一场场精彩演出,不仅丰富了精神生活,更坚定了我们抗日救国的坚定信念。”
“1945年8月,日本宣布投降的消息传来,全校师生瞬间沸腾!我们冲到广场上,欢呼雀跃,将草帽抛向天空,激动泪水夺眶而出。大家敲锣打鼓,尽情宣泄胜利的喜悦,那一幕,我永生难忘。”

作者与袁立华合影
“1946年4月,秦邦宪、王若飞、叶挺等革命先辈,从重庆飞往延安途中不幸空难牺牲。噩耗传来,学校专门召开追悼大会,我们还自编悼歌缅怀英烈。时隔多年,我仍能隐约记起几句歌词:‘我们伟大的革命英雄,你在祖国的大地上……’”
“1946年6月,解放战争全面爆发。华东局果断决定,将我校学员编入工作队,即当时的华东局黄河大队。大队下设学生队、家属队、干部队,我被分到三中队学生队,同时加入大队文艺宣传队。此后,我们跟随部队转战华中、河北、河南、山东等地,行军至何处,宣传工作就做到何处:书写大字标语发动群众,组织乡亲支援前线,以实际行动为革命战争助力。”
“淮海战役期间,我和战友们身兼数职:一边向群众宣传党的统战政策,动员大家参军参战;一边克服极端困难保障后勤供给。没有军装,就组织群众纺纱织布、亲手缝制;没有食盐,就挖掘含盐泥土熬制粗盐——那盐满是硝石,又苦又涩,却是彼时最珍贵的补给;没有粮食,就上山挖野菜充饥;缺少宣传用纸,就收集野草熬制纸浆,摊平晒干应急;演出没有乐器,就动手制作简易道具。”
“刚解放的地区,百姓对解放军尚不了解,动员工作格外艰难。有时好不容易组织群众送往前线,可目睹战场残酷,不少人便偷偷返乡。为稳住民心、鼓舞士气,我们针对性开展宣传:针对部分战士逃兵现象,专门编排话剧《张得宝归队》,以身边事教育身边人,收效十分显著。”

袁立华接受作者采访
“我还参与了河北地区的土改工作。那段日子,我深入农户家中,倾听群众苦难,动员他们勇敢诉苦申冤;协助组织缉拿地主恶霸,召开批斗大会,让群众在声讨中释放积怨、挺直腰杆。整个解放战争时期,我的宣传工作从未停歇,走到哪里,就把革命的火种播撒到哪里。”
“家属队同志主要做好自我照料,而我们学生中队任务更为繁重:既要坚持文化学习,又要写标语、排节目,全方位开展宣传工作。那段岁月虽苦,却让我迅速成长,也让我深刻明白,革命的胜利,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坚守与付出。”
半生奉献守本色 红色精神永相传
“1949年4月,南京解放。我随部队抵达南京后不久,铁道部将我们年纪较小的学员,送往石家庄铁路中专学校深造。在校期间,我主攻运输专业,潜心学习车辆调配知识。1952年毕业后,我被分配至天津铁路地区党委办任干事;1956年,组织因我政治可靠,调我前往兰州铁路局,任政治部机要员。”

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副会长蒋明等慰问袁立华
“后来,因爱人与哥哥均在南昌工作,为方便照料家庭,我向组织申请调往南昌。1972年,调动申请获批。起初,因所学调度专业在南昌铁路局暂无适配岗位,组织将我安排至南昌铁路区医院总务处工作,后担任总务处主任。1985年,我按规定办理离休手续,正式告别了奋斗半生的工作岗位。”
告别之时,袁奶奶依旧面带温和的笑容,眼神清澈而坚定。时光带走了年少容颜,却带不走刻入骨髓的革命信仰;岁月抚平了战争伤痕,却抹不掉心中不灭的红色记忆。这位新四军中的“小妹”,用一生的坚守,为我们讲述了最动人的革命故事。她的故事,是历史的缩影,更是精神的灯塔,激励着我们在新时代的征程上,不忘初心,勇毅前行。

撰稿:戴廷耀
图片:周艳芳
编辑:刘 艺
审核:王健根

